童年二三事

塘沽记忆2019-09-14 11:05:31




在经意与不经意之中,我到过次数最多的地方,就是书店。仿佛那琳琅的书架对我有种永不消失的吸引力。即使有时逛街原不想买书,但也会不自觉地走进那扇熟悉的玻璃大门,在书架前仔细站一会儿。

于是,我那小小的书架,便不断充实着。读书,成了我日常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件事。

至于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读书的,我已记不清了。如果说有天赋的话,大概源于父亲的熏陶。从记事起,直到他去世,他始终影响着我。记得上小学的时候,家里生活很苦,我们姐妹四个,加上爷爷奶奶,父母的工资每个月都花不到月底。即使这样,父亲也会挤出一点钱来,买一些有益的书给我们,甚至花掉他的烟钱。

父亲在我们的心中,一直是善良、慈祥的。从我们的学习,甚至洗脸、梳辫子他都管。他不仅使我们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同时也培养了我们独特的爱好和兴趣。

我们一天天长大。父母的酸甜苦辣可想而知。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从未见他皱一皱眉头,更没有捅过我们一指头。记得有一次,小妹洗碗时打破了一个,大妹很不高兴地把她训斥了一顿,我就学着父亲的样子说:“别责备她嘛,她并不有意打碗,怎么能怪她呢?”父亲听了很高兴,亲切地摸着我的头说:“看!还是大姐姐说得对。我的女儿就是像我!”

我生平只挨过父亲一次打。

那是上小学二年级时。我们搬了家,我也转到离家不远的学校。那时上课,总是写心得体会,下午则组织课外小组学习。上课时,我总是胡乱编一篇文章应付过去,然后偷偷背着老师看有趣的童话。班主任姓马,脸总是阴沉着,很少见她笑。刚分到班上不久,她便把我叫到办公室,带着少有的笑对我说:“我弟弟的牙前几天拔掉了,让你母亲走个后门,提前给镶上怎么样?”我不知道她怎么知道母亲是牙科医生的,但我很高兴,因为能为老师做事情了。回家后,却没想到母亲一口回绝了此事。因为等待的病人很多,她不愿因私事而损坏一个医生的形象。我却觉得从此失去了老师的信任,心里别扭了很长时间。老师却什么都没说,这多少让我的心里得到一些安慰。

不久,妹妹生病了,我为了照顾她,很久没去课外小组学习。一天放学后,老师就让我留下,狠狠地训斥我一顿,并不时用教鞭敲打我的头。我不明白老师为什么这么凶。尔后,期末考试,虽然我得了全班第一名,她还是把学校奖给我的图书证,给了别人。

生性好胜的我,因此受到最大的伤害。我逃学了。当然瞒着父母。当老师找到母亲,告诉她一切,我已经一星期没有去上课了。

父亲知道我逃学,先是骂我不争气,然后就操起扫把狠狠地打我。我一声没有吭,也没有哭。父亲打了几下,突然扔掉扫把,当我转过身,见两行泪正顺着父亲的腮边流下来……

过了很久,父亲拉过呆呆的我,默默把我领到屋里,给我洗了脸,然后慢慢给我梳着蓬乱的头发,始终没说一句话。第二天早上,他把我送到学校,并给我买了一兜我最爱吃的饼干,然后望着我走进教室,他才离去。我的视线被泪水模糊了,直到父亲的背影消失。

如今,从但丁到惠特曼,从《诗经》到当代作家的成套作品,古今中外,凡是我喜欢的书,再也不用羞于没钱而“望书兴叹”了。父亲的教诲,使我懂得了怎样读书,也学会了怎样做人。



                                                                                   于19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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