竖琴上的散板(散文小辑)——周晓梅

敬亭山文学2019-10-08 15:57:12

周晓梅,女,亦名笑梅,水依依,葭水依依等,安徽宣城人。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安徽省作协会员,安徽省散文家协会理事,《鳄城文学》副主编。现供职于宣城市宣州区文联。崇尚唯美、执著而优雅的人生。作者笔触细腻,清新而隽永,有380余篇作品散见于省内外报刊,已出版文集《唯美女人》、《我为了我》等三部。


  • 春夜奇遇



夜已深,是已渐近万籁俱寂的午夜,在这条繁华闹市中的后巷,两边的店铺合上喧哗了一天的门,璀璨闪烁的霓虹灯光及五彩广告灯辉,从耸立在大街鳞次栉比的建筑物间隙中,投射散落于后巷起伏不平的路面。这些由大青石块铺成的路面,因年代久远,而被多少车轮脚印磨光得平滑。当参加同学聚会而晚归的婕独漫步其上,空巷里便回荡着她清脆高跟鞋声,彼时,节奏有致的音频在这静寂的春夜,显得格外旷响与空远,它伴随着婕心情愉悦地步向温馨的港湾……

快临近巷口时,一阵清新优美的音乐忽地传入婕的耳际,她不由将视线扫向摆放在路边的台球桌,竟意外地发现了声源处——一部手机正安静地被搁置在台球桌边,正欢快地喧乐着,却不管主人是否已将它遗忘。

“这是谁遗失的手机?里面肯定存储着许多联系电话,应尽快将它交付主人手中,免得失主着急。”猜测思忖着,婕立刻拿起它。她以为是失主找手机打来的电话,即使只是正常来电,同学、朋友或亲戚等打给机主的,她也能通过他(她)向失主及时转告遗失信息及领取方法呀。

是浑厚男人的声音。听到婕回应的女声,还未等婕作解释询问,“怎么是个女的?我打错啦?”男人自语着就挂断了电话。哎,真是个冒失急性人!许是机主的熟人或朋友吧?

紧接着,来电音乐又再次响起,这次是温柔甜美的女音。“请问您找谁?”婕想从来电人那里初探出手机主人的名字。“我找张福成。他在哪?你是谁?怎么手机在你手中?”女人的声音立即提高了八度,怒气冲冲地责问着,片刻间,婕不由猜想着她与机主间的关系:妻子?情人?……如果是妻子,那定在查询夜不归宿浪荡在外或酒多找不到家门的丈夫,她以为婕是其夫的“小三”了,这下好,总算逮着把柄了!还敢接电话?脸皮太厚胆也太大!若是情人,麻烦更多——怎么除了我,还有“小四”?这个花心臭男人,今晚怪不得到现在不见踪影,原来又另觅新欢去了!见面,看我怎么收拾你!

想到这,婕顿感责任重大,这不仅是一部手机问题,而且关系到家庭安稳社会和谐的大事,若不及时澄清,势必会引爆“情感事故”,这可与婕本初善良的愿望大相径庭了!

“哦,抱歉,我不认识张福成,也不知他在哪里。我只是个路客,刚捡到他的手机。请通知他与我联系吧。我的号码是137######77。”

婕赶紧解释道,她的诚恳令女人感动而不由得内疚:“哦,是这样,不好意思……我是他的朋友。好的,我将尽快转告他。”说完,便匆匆挂了。

婕啼笑皆非地笑了,借着路灯,她不由端视起手机来:锃亮长方形金属外壳,超宽大水晶屏幕,豪华而新潮,该价值不菲吧?据此推测并结合刚才美女来电,机主该是个颇有身份或经商的男人。

将手机放入包中,婕准备回家通过手机通讯录而取得与机主联系,倘若接不到失主索求的电话。一只夜鸟惊叫着,扑楞着翅膀,飞向楼层深处,婕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刚上巷口台阶,手机又响了,是急躁的男音:“我是张福成,手机是我的。能否马上把手机还我?”窄听,婕心生安慰——失主终找到了!只要核准他的身份,手机就可物归其主了。

“哦,那您可否告诉我您的姓名?是否可提供身份证明以与卡名一致?”婕赶紧追问道,她停住了脚步,凝神屏气倾听。但男人接下来的回答令婕深感意外与不解:“哪有那么麻烦?这卡是亲戚帮办的,不是我的姓名。怎么核对卡名?你要喜欢这手机就留给你好了,算与你有缘。家里手机多的是。关键是机内的卡。上面可有我不少重要客户的电话。如果你不归还,那我就到移动大厅补个卡呗。”

听到这,婕哭笑不得——这是个怎样的男人?该不会把她视作贪图便宜的女人吧?若此,她之前有必要请他的朋友转告他吗?看来,做好事也要看是为谁做好事。还未容婕向他释疑,男人又继续急急说道:“你马上给我吧。我是做贸易生意的。凌晨将有两个重要国际长途。误了生意是大事。晚上又补不到卡。”

听到这,婕顿宽慰了些,内心便萌生即刻将手机归还给他的冲动。但这三更半夜,她凭什么相信一个陌生的男人?万一手机被冒领,她岂不是好心办坏事?再者,她还属“走在大街能赢得较高回头率”的淑女,孤身前去,倘若遇上个劫财又劫色的匪徒,娇美柔弱的她可就得不偿失啦!

于是,婕急中生智地回应道:“那您马上到虹明派出所领取,可行?抱歉,我必须将手机交付给真正的失主。”这可是两全齐美而万无一失的良策!孰知男人接下来的回答更令她哭笑不得:“有那么麻烦吗?不就个5000元的手机!浪费了我十分钟可就损失了一万元!咱们人民警察的办事效率还不知怎样? 万一反被怀疑冒领而被审问弄个当代窦娥冤,那我亏可就大了去!放心,美女,俺绝对好公民一个!你在哪?我马上过来!我只要卡,手机送给你!”

哎,真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看来,只能将手机交付人民警察了!婕当即立断,迅速坐上出租车向虹明派出所奔去,同时,根据刚才与男人交流的手机号,发短信请男人赶到派出所。

车载着婕在大街一路疾驰,子夜的小城恬静而安宁,白天尘嚣翻滚的大街,彼时却阗寂无声,市民们大都已沉入梦境。本该早入家门,躺在床上休憩,却因意外捡到手机独在外奔波,且还无法预知即将面临的是何种情势,是否遭遇“麻烦”也难以料定,婕便有些懊恼。这年头,想做个好人也不容易!如果早将手机悄悄置入囊中,虽然这社会少了一次“雷锋式”义举,但不至于让一个“淑女”深更半夜提心吊胆独赴未知的“虎穴”啊,呵呵。想到这,婕自嘲地笑了。

还未到派出所,婕就远远看见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铁塔般立在那,夹着烟,观望着前来的车辆,一副神定气闲的样子。几个夜巡警察刚从外回所,男人还向他们挥了挥手。想必这就是手机的“阔佬”失主了?

男人也猜测到这个从出租车下来的婕即是捡到他手机的女人,他立刻大步迎上去,出其不意地握住了婕的手:“美女,你是捡到我手机的吧?太好了,我终于等到你了。你现在就可以给我了。我急等着需要查询客户电话。”他不容置疑地快速诉说着,并用力摇了摇婕的手。

婕有些尴尬,这个冒失性急的男人,陌生的男人,他丢三落四也就不足为奇了。好在警察同志闻声及时从屋内赶了出来,算是解了她的围。更令婕哭笑不得的是,男人拿到手机后,迅速卸掉后盖,拿下卡,不容推辞地将手机递给婕,说:“美女,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真的只要卡,这手机就送你做报酬啦!”说完,豪爽地笑了,婕看见他的眼晴里,闪烁着纯朴与侠义的光,令她倏地心生感动。

最后,婕当然拒绝了男人再三的厚谢。男人拿回了失而复得的手机,匆匆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至此,婕才如释重负——是及时平息了一场即将爆发的婚姻或爱情事故?抑或为一名商人挽回了利润丰厚的贸易生意?还是其他隐性的未知……她不得而知。于她,最大的收获便是将这段奇遇写下,心安理得地赚几个稿费,然后,去买那只新款“美宝莲”口红。呵呵。


  • 父爱的风景



六月的某个周末黄昏,正组织同学聚会忙碌不停的婕被同窗男江急急地叫过去,看他手机里的短信:“这是我宝贝女儿发的,她祝我父亲节快乐!”继而,便开心地爽朗地笑了,声音里满含着意外的欣喜,幸福的沉醉与慈爱的温柔,平素的严谨、威仪和肃然涤荡无存。顿时,一种莫名的感动倏地涌上婕的心头——哦,原来今天是父亲节,能做父亲的人真好!收获父亲节祝福的男人真好!浸染在这种朴实的温馨里,记忆中,那些有关父爱的风景,便潮水般迅即波波闪现在她的脑际……

还是红色时期的“六一”儿童节,聪慧伶俐的婕将参加《北京的金山上》舞蹈表演。虽在僻远落后的乡村,但年轻的老师芝一点也不含糊,她扭动着美丽的身段,要求女孩们为了能到公社竞演,达到最佳舞台效果,必须统一穿上花裙。在那个物质极度匮乏的年代,这无疑是较苟刻的条件。乖巧懂事的婕想着还在蒙受政治压迫的父亲以及困窘的家境,准备退出了。一连数天,她只悄悄隐藏在小学的那堵废墙后,看同伴们蝴蝶般快乐地翩舞。

直到那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当婕睁开眼晴,便看见父亲笑吟吟地立在床前,他宽大的手变魔术般从身后伸展出一条美丽的太阳裙——婕永记得那花裙,她平生里第一条花裙,纯白的底色绽放着太阳花,红的瓣,绿的叶,朵朵清晰,艳丽而活泼,如同孩子们天真烂漫的金色童年!

婕欢呼雀跃地扑向父亲的怀抱——父亲总是庞爱她的,将她高高地举起,尔后,用他布满胡茬的嘴狠狠扎在她稚嫩的小脸,随即,简陋的茅草屋充满着欢乐的笑声……

事后,婕从母亲的口中得知,为了让女儿能参加演出,父亲从微薄的薪水里拿出二分之一,托人从城里捎回当时罕见的绦丝绸,专门请裁缝赶制而成!婕因而将这条花裙珍藏了很多年,直到成年后在一次搬家中流失。犹记每每翻拣抚看,婕仿佛便能感受到父亲那沉甸而深厚的慈爱……如今,父亲已驾鹤西去,不知他老人家可能感应到婕彼时遥寄的拳拳祝福?

暮色渐合,关于父爱的感动在婕的心中,却随之不断翻涌……

是偶然参加的一次笔会吧,肃穆的寒冬,漫天的飞雪正依凭呼啸的北风而肆意地劲舞,文友们都挤拥在并不宽敞的会议室,交流、探讨着各自的文学作品。婕注意到临窗的一个中年男人,他并不热衷发言而只静静地坐着,神态安然却略显期待的焦灼。令婕不解的是,他的桌上竟摆放了一大簇红彤彤的玫瑰!

男人似乎揣度到婕及文友们的好奇,就在会议快要结束时,他站到台前向大家宣告般微笑道:朋友们,我不得不提前离开了!因为今天是我女儿的生日!一个祖国花季少女的生日!为了能在女儿晚学前接到她,接受我,这个荣幸作父亲的最美好的祝福,我得立即奔赴花景中学了!再见!朋友们!说完,不等大家回应,便高举着玫瑰,转身推门而出,只留给众人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婕从此记住了那个背影,记住了一个父亲送给女儿特别的祝福,热情洋溢、浪漫深情又别具一格的祝福!拥有这样父亲的孩子,将会引起同龄们多少的羡慕啊!

曾在宴席上,婕还感动于另一种父爱。那是一对中年夫妻,儿子刚刚上了大学,说起优秀的儿子,夫妻俩的自豪与欣慰便油然溢于言表,而谈及二十载育儿的艰辛,妻子便深深凝望着缄默谦卑的丈夫,开始了她娓娓的叙说——

那时,她在乡下教书,交通又不便,而双方父母年老体弱,从未做过家务的他,又当爹又当娘,独自承担起养育的责任。冬天早早起来买菜,给孩子做热热的早餐,夏天的冰箱里总有孩子爱吃的冰淇淋。为了做出让儿子满意的可口糖醋鱼,在那间窄狭的厨房里,不顾炎夏的高温,他反复试验了N次!他不仅生活上无微不至地关爱着孩子,更在言行中以自身的正直、勤勉和真诚施予孩子潜移默化的影响。

“他是个好父亲,真的,是个称职的好父亲!我们的小家因为有他而幸运!”话语未了,妻子已激动难抑了,婕看见她深潭似的明眸里,漾滚着些许的泪花……

层层推忆,婕的生活旅途中,曾与多少有关父爱的风景相遇而感知啊!没有浓墨之重彩,奢华之绮丽,却是路边的一棵树,岩上的一朵花;迎面的一缕风,天际的一片云,往往令她不由自主地入眼,悦目,赏心并感动……

铭刻那些瞬间,并因此而感谢天下所有的父亲们,是你们给这个世界带来了温暖,睿智,坚强,宽厚,豁达和力量……



  • 她没有力量挣扎



谨以此文,在“三八”节来临之际,愿天下所有的姐妹们幸福。

―――题记

开始婕并没有特别注意到她的存在。不太宽敞的包间里,流荡着女人们的喧哗与欢笑——年还未走远,人们都还沉浸在相聚的喜乐之中。更何况,三个女人一台戏,这里可凑上了九个女人,真乃戏上加戏,戏里有戏,戏外生戏了!话题依然离不开靓装,美容,男人与孩子……

菜是一道道地上,红酒是一遍遍地斟,女人们的热情一浪高过一浪,她们的情感得到了最大程度地释放———在情同手足的姐妹面前,彼此卸下了粉饰与包装,不再刻意呈现淑女的美丽,保持态势的优雅,而肆意地大声叫嚷,猛吃海喝……

某个小姐妹正专注地喝着萝卜汤,席间正难得出现了片刻的宁静,许是她喝得满意,不禁大声感慨起来:“呀,真是好汤啊!好久没喝过这么鲜美的汤啊!”经她这么一渲染,婕也顿觉得眼前热气腾腾, 香味扑鼻。

“许多人只知道喝汤,却很少有人能做出这样的好汤,更不懂汤的调配与养生。”低沉的女中音引起了婕的侧目,原来是坐在对面的女人F,朋友的朋友,今晚初识,准确地说,她俩还不知道彼此的姓名――――

哦,是街里坊间常见的那类女人,圆脸樱唇,头发被随意挽在脑后,细而短的纹眉损坏了她脸部的柔和与光洁。婕感觉她就是整日忙碌或悠闲穿行于农贸菜场\麻将桌上的小媳妇,与她刚刚较有文化水准的发言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见没有人接话, F继续发挥了下去:“根据人不同时段养生的需要, 汤分多种,而睡前最益喝这萝卜汤了。暧胃,养心,助眠,是价廉物美的保健品。”

“妹妹学问不少啊!懂得多!” F话音刚落,便立即赢得赞声,的确,如此专业的评说,出自一个看似普通的街妇之口,婕还是首次遇见,便不由对她好感倍加。但不知为什么,从F平静而冷漠的目光里,婕明显感觉到一个女人的叛逆与倔强。

“妹妹如此专业,想必平日在家将老公与孩子调理的极好!”一位大姐诚恳地夸道。殊知,F忽地站立,愤怒象火,迅速燃红了她的脸:“什么老公?我只有大哥佬!可是,前天我已将他PK了!再不许他进门!”说完,端起杯,将酒仰脖而尽,泪却哗哗地奔流而下。

瞬间沉默。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伤情,大家手足无措,不知该怎样去抚慰----她们与F刚刚结识,除了她的朋友Q,他人对其一无所知,而Q偏偏看上去又是个讷言内向的女人。彼时,她只递过纸巾,无言地擦拭F的泪流。

至此,晚宴的气氛一落千丈,女人们善感的心随之F,迅速堕入了谷底,婕的心中也掀起了狂澜------这是个怎样的女人?有着怎样的辛酸?又承受着人生如何的悲凉?

数分钟后, F谢绝了姐妹的挽留,在Q的陪同下,匆匆离去, 婕唏嘘不已----这终是个自尊而要强的女人啊……

几天后,婕婉约听到关于F的身世-----年幼丧父,倍受继父虐待,虽酷爱读书,20岁却被生活所困,草草嫁人。婚后,丈夫酗酒懒惰,很快将一点家业挥霍殆尽,动辄就对F挥拳动脚。F忍耐到儿子5岁时,遇见大哥佬,该是与他前生有缘,两人顿陷情网……为了深攥这份爱,F历尽万难,勇敢地走出围城,心甘情愿地做了大哥佬的地下情人。

开始的岁月,郎情妾意,款深脉脉,尽管大哥佬年长F近二十岁,但或许F年幼缺少父爱之故,他给予她的深情,疼爱,温柔与鼎力的经济援助,使F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这个纯真的女人便投入了她全部的身心……她生活的日程流水般固定了十年:每天照顾好儿子,买菜做饭等大哥佬,下午去搓麻,偶尔也看看书。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儿子能顺利长大成人,大哥佬对她不弃不离,那么,她也非常知足了-----她未必非得个名分,只要有人疼,直到老去,大概便是F最朴素最美好的愿望了。

可是,某天,F猛然发现了大哥佬移情别恋了, 她原先种种的猜测与感觉得到了验证-----第四者竟比她还要小10岁!面对这无法接受的事实,F的精神简直就要崩溃!她疯狂地跑到大哥佬的公司,将最后的颜面撕下,声泪俱下地控诉,怒骂,又低婉哀怨地规劝,乞求,弄得满城风雨,天翻地覆……

毕竟大哥佬对F终有感情而生愧疚------他们曾那样地相爱,她为他奉献过珍贵的青春年华,抑或又迫于社会舆论的压力,他终重接纳了她。哦,怎么可以?那样一个自尊而倔强的女人,在生活的残酷与冷漠前,不得不低下她高傲的头-------离开了大哥佬,她怎么生存?仅儿子年大学费用就达3万!她已中年珠黄,早已习惯于男人给予的舒适与安逸,且无一技之长,到哪里去赚取供养儿子和自己的银子?

所以,当F怀着深深的不甘,痛,恨与残存的爱,再次走近大哥佬时,她的姐妹们便以特别的理解,同情,友爱默默安抚她受伤的心。比如,她的坏脾气,她无故的暴躁,就象那场晚宴,她倏然而下的眼泪……

某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婕突萌找F话聊的冲动-----她想走进F的内心世界,探寻一个女人苦苦挣扎于尘世的心路,但转念又放弃了。她忆起N年前的电视镜头----一个陕北女人坐在自家的农院里,向名主持哭诉:“我不甘啊,不甘!我每天看见公路上如织的车奔向不远的城市,可却似乎与我遥隔天涯,那是别人的世界……”。

如此,F的世界又该怎样?她有过美好斑斓的向往吗?她曾经于青春朝阳初升之时,而热烈地追逐过吗?那么,后来,是她的力量不够了,她奔跑了很久,当她在暮色渐合的四野,绝望地凝视西天最后一抹将逝的光芒,她沸腾的心开始沉落,恐慌与倦怠潮水般将她湮没,她便被动地接受了来于他处的拥抱与温暖,直至深深沉陷……

不要苟责F的退缩与放弃。人生有太多的变数与不安。既然,她无力挣脱于尚有余温的怀抱,那么,就让她平静些吧,暂且取暧吧。愿她真的幸福。



  • 温暖的市井



如果从这条处于闹市中的大街经过,你会看见那家快餐店,以经营南方各色营养原汤及小吃的快餐店。与一般饮食店的不同,它的门口摆放着两口陶制大瓮,口小肚大且圆的那种,其直径该有一米罢,釉黄的底色上盘旋着飞龙,观之,有气吞山河的雄威之势,又兼有凌云腾舞的喜庆之吉,在这皖南的小城,以一种传统而祥和的方式,无声中强烈吸引并招徕了诸多的食客。

正值晚上六点多钟用餐时间,店里拥满了人。他们各自在简陋的铁制条桌边坐下,刚从外带进的雨伞被置放在脚边,和着鞋上的雨水将地面砖洇得湿滑起来。老板娘小心穿梭众食客之中,不停地写着点菜单,收钱。她瘦弱且疲惫,黎黑的脸已爬满岁月的皱纹,但颦笑举止间却掩饰不住因生意兴隆而生的喜悦,再看她松散的发辫,因起早摸黑的忙碌而许久未精心梳理罢,只凌乱蓬松着。于她这般打拼在生活底层的中年女性,一家的温饱幸福乃是首要吧。每天赚多少银子,老人及孩子的所需,将几乎占据她生活的全部。

那个端着托盘忙前忙后的年青男人听说是她的胞弟,大厨兼客串跑堂服务,精力出奇的充沛,熟客们发现,他只消在后面操作间捣腾片刻,就会魔术般将蒸饺,麻辣面,凉粉等美味小吃送至而来。当然,来此店消费的顾客最关心的,还是他在急不可耐的声声催唤中,三步并两步窜到门外,用火钳躬身将罐罐原汤从大瓮中捞起,然后,热情端送到他们的面前,掀起蒙盖其上的那层薄薄锡纸,顿时,一股浓香会扑鼻袭来,往往招惹得早已饥肠辘辘的食客垂涎欲滴。

因为价格低廉而味道鲜美,自开业来,这家快餐店倍受普通工薪阶层包括各打工人群的欢迎。其经营以各类原料熬制的浓汤为主——家常的有香菇炖排骨,莲藕煨筒骨,萝卜熬排骨,鲜见的有山药、玉米等与肉骨相煨。由此可见巍巍中华饮食文化之丰富!

彼时,两个淑女正专心致志地享用着美汤。她们衣着时尚,容妆精致,令人侧目的是,她们纤长的玉指甲尖均被艳丽色彩所覆,当她们手握白色汤匙,轻启朱唇,将汤徐徐送入口中,其优雅仿佛是某些电影画面的再现!倘若再播放些音乐则更佳,最好将店内的白炽灯热射调换为幽光迷暗的背景,小提琴如泉舒缓流淌,百合芬芳……

一对情侣走了进来。男孩高大俊朗,女孩窈窕俏美,典型青春偶像剧人物原型!在他俩进门的瞬间,其逼人的朝气似乎闪亮了这家简朴的小店。或许是两人正在闹别扭,刚刚争执过的样子,当男孩紧跟姑娘想拉住她的手,却见姑娘回首狠狠瞪眼,而他许是囿于公众场合的自尊与颜面,只好默然尾随她坐下,殷勤地递过一张纸巾。

两罐原汤送了上来。是女孩爱喝的原汤罢?女孩并不迎对男孩的目光,只自顾自地喝着,心不在焉地饮着,漫不经心地品着,时不时嘟着可爱的樱桃般的唇;男孩只专注地凝视着她,眼神中蓄满怜爱与深情。一罐汤喝完,女孩的脸色红润起来,倏地,却见她朝男孩嫣然一笑,两双手已紧紧握在了一起……

年轻真好,有原汤滋养的爱情真好。

“啊呀,客满啊,有我的位子吗?”一个女人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她烫着流行的翻卷短发,眉眼被重重描划过,丰满的身材紧裹着猩红洋绒套装,惯常满大街做传销或美容职业的女子,热情,张扬而艳俗。她一来,气氛顿时喧闹起来。看得出,她是常来这里的,老板娘立刻迎了上去,而她则热情地向坐于两边的食客招呼起来。还未坐等三分钟,她就开始挨个散发起名片,用她高八十的分贝,介绍起她疗效极佳的营养美容品。

“这可是国内目前研发的新产品,欢迎在座的帅哥美女免费使用,宣传推广哦!”说着,她魔术般从大挎包中掏出彩色印单,又逐一到各座位跑了个遍。

她不是来喝汤的,她是来工作的,而这里无意间成为她第二工作室。一个敬业执著的女人。

又有人要汤了,许是等待时间长了些,那人又连续高叫了几声,只见老板娘胞弟——那个始终陀螺般旋转的年青男人从后面跑了出来,“来罗——”随着一声悠长的类似旧时店小二的应喝,他动作麻利地将数罐汤从大瓮中捞起,尔后,依次掀起蒙盖其上的那层薄薄锡纸,顿时,又一股浓香弥漫在简陋的店中,简陋而温暖的店中……



  • 衣恋



也许,爱美的女人都是恋衣的女人。一直以为,衣与女人也皆有缘。女人热恋着天下华美的衣饰,如痴爱着她意中的男人,总是那样的纯真唯美而深情执著。

———题记

周末偶翻拣起堆叠在大衣橱边的衣物商标————那些纯白,玫紫,艳红,淡绿的衣物商标,犹翻拣着昔日片片购衣的心情,寻觅,失望,期待,惆怅,兴奋,懊恼,又一见钟情的欣喜………

轻柔地打开琳琅满目的衣柜,各色各款各型的靓装静美地悬立着,似冥冥中与我的相约,件件都蕴含着美丽的缘。

最爱那条“播”牌褐绿色碎花大摆裙了。一个明媚的春日,独自漫行在江城的大小商场,长达几小时的劳顿并没有使我停止寻觅的脚步。终一眼就看中了它,被贴挂在墙上,裙形撑作优美的“弧”。急不可待地穿,配上粉色的线衫,翩舞在衣镜前,清纯而浪漫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重拥逝去的青春岁月……

听说小城来了杭州的“薰香”,便想象着那“人间天堂”的地方定产最美的“云彩霓裳”,于是,速速赶去了。进门,就被一套裙吸引——掺银丝的灰,窄窄的西服领长长地延伸,一粒铁扣恰能裹住纤细的腰,加长的开片袖,玫红的衬衫领,刚齐膝的短裙,一切都完美地展现了职业女性的精明,干练与特别的柔媚。从此它伴随我出入各种场合,穿梭于众目睽睽之下,充满了优雅与自信………

至于夏裙,粗略地数了数,竟达二十条之余!连衣裙,套裙,紧身裙,超短裙,纯棉的,混纤的,亚麻的,蕾丝的………它们大都是我在酷热的夜随意所购。闲逛在大街,原只想享受商场或服装店空调的清凉,顺便过过着靓装的瘾(这是较多女人因被银子所困而生的心理),试着试着就再也脱不掉了,那衣象是专为你而存,突然将一个花朵般曼妙的女人在镜前呼之欲出,久久地凝神,旋转,自己也不禁心旌摇荡,嘻,冲动中,银子便“哗啦”撒出去了………

着风衣的女人是秋天最美的风景。初秋的黄昏,替女友在重重衣物中挑选,却不期然被一团浓厚的紫灼热了眼———极简单的款却别出心裁地用白线走边,那样的醒目,奔放而流畅,特别是那条被束成蝴蝶形的腰带,似在悠闲地翩飞,成了这风衣的点晴。不知怎么,我心跳加快,血液沸腾,但一顾念到家中衣柜有各色风衣若干,正忍痛割爱犹豫着是不是放弃,却见女友已与老板娘开始了激烈的价格“拉锯战”。最后,被女友“霸道”地责令拎回了家。

也有懊恼的时候,如果冲动中未考虑好肤色,气质及年龄等,或遇上“变形镜”(指专将女人身材变苗条的不合格玻璃镜),本来试装时看到的楚楚动人的淑女,结果回家再对镜再找不到感觉,得,这衣放哪都碍眼,想着心还堵的慌。退,当然不可能,那,只能立即换衣了,这叫退而求次之。通常,换回的衣都是勉强看中的,穿不了几次就会被束之高阁或彻底送人了事。

皆大欢喜的奇迹也会发生。我曾脑袋发热买了件昂贵却不合身的羊绒装,几乎花完我月薪,肠子都悔青了。但当我再进店时却看到件极美的毛领蓝格大衣!上身,对镜,美得我笑出了声,尽管老板娘将价格抬得离谱(她不想退钱啊),我也心甘情愿地任其宰割了——于女人而言,美即最佳的平衡耶!

其实,好的衣服与知音一样,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一但有喜欢的,适合的,最好不要放弃。有很多时候,错过了,就不再来了。

那个秋意阑珊的夜,试穿了件湖蓝低领羊毛吊衫,不经意将粉色的丝巾轻绕住裸露的玉颈,配上牛仔裙,顿显高雅与从容,引得周围的女人们叫好阵阵。欢喜着正准备掏银子,却发现衣服的肩几处断了线。美好的感觉荡然无存。细眯眼老板娘安慰我说三天就到货,结果我跑了5个三天都没有再看见那款羊毛吊衫。宛如与挚爱的人错之交臂,失望与惆怅在心中久久挥之不去,并衍生为深深的痛惜和怀念,恐怕只有刘若英的《后来》才是我最好的安慰了。



  • 与你相惜



见它,是在一个细雨飘忽的黄昏。江南的暮春往往与初夏纠缠难分,许是历经了太多独自盛放的绚丽荣华之孤寂,春满怀着深深地失望,始不甘地离去——她要等到那个终肯为她喝彩的知音。所以,当初夏以绯恻、柔曼的霏雨轻罩上暮春的容颜,那些依然斑斓在小城遍处迟迟不肯凋零的春色,便彰显出诗意的朦胧、浪漫与婉约的美丽……

这样的天时地景极易适合知音踏破铁鞋寻觅之相遇,恋人海枯石烂终不悔的重逢。彼刻,在小城一家较为豪华的饰品店里,婕无意中撞见了它——被强光照射锃亮如炽的钢化玻璃柜中,猩红的丝绒底盒有凹形的圆槽,它那样安宁地静卧其中,淡绿的玉体剔透、圆润,周体隐约且漫漶着片片云絮状的褐绿,营业员介绍说,那是玉深藏于泥土吸天地之灵气、纳岁月之精华的珍贵。

或是它含蓄蕴藉的美刹那间触动婕的心灵,恍若与温良高洁的知音邂逅,没有丝毫的犹豫,婕便付银将它拥拢于手,然后戴至玉腕。犹记那夜婕着粉底碎花长裙,如瀑的黑发飞扬在肩,微微抬手,腕玉即与胸前的翡翠玉坠息息相映,将婕衬显得愈发端庄大方而优雅华贵。

在一片艳羡、赞美声中,婕欢喜地离开了店堂,带着她新逢的玉镯,仿佛从此和至爱的亲朋相依。

每天早晨洗漱完毕,如果天气允许,婕大多会从她诸多的衣物中选择裙。那些色彩缤纷、花枝招展的靓裙,无论长短,都是婕的最爱,它们通常会与腕玉相得益彰,给婕增添某种特别的气韵。纵是咖啡或银灰的职业套装,腕玉同样会使婕举手投足间流溢出知性的简洁与高雅,它忠实地陪伴着婕出入各种酒席会场,拼搏厮杀在刀不血刃的谈判桌旁,于灯红酒绿与剑拔弩张之中,婕每每随意抚摸着它,似乎即汲取了淡定,从容,智慧与沉着。

更多悠闲之时,婕喜欢将腕玉褪至掌背,任光泽圆润的玉镯将自己纤柔的掌包裹得紧密,在些微的疼痛中,婕欣赏着它与细腻光滑之肌肤亲密贴触的美,虽仍有空隙,但若略并玉指,举手托腮而作凝思状,令腕玉恰到好处地映托于白皙的颌颊之下,哦,那该是一个极其优美的pose罢。或许,这大凡是拥有小资情怀的女人自恋之通病,婕也不例外了哦。

曾闻“人养玉,玉养人”,玉戴久了,便有灵气,与主人有通灵的默契。婕读过一篇小文,意为某女子购新玉而旧玉当夜竟不堪被主人抛置即自碎的传奇,如性情刚烈、忠贞不渝的旧式女子,婕的脑海里跳出“美人如玉、剑气如虹”的诗句。唏嘘感叹之余,婕便更珍爱腕玉了。家务劳作洗涤时,腕玉难免磕碰在瓷砖或硬物上,每每听到清亮的碰击声,婕的心猛得一紧,立马察看腕玉是否完好。当它依然如故时,婕总会涌出莫名小小历险后的欣慰。只有婕心里明白,这腕玉已不知不觉融入她的生命,浸入她的灵魂,与她同呼共息,和她彼养互生。

有一次,婕赶赴一场豪华的婚宴。在那家星级酒楼的外廊,婀娜多姿的婕正急匆走向包间,不料脚下一滑,婕重重跌倒了!当腕玉硌在地砖发出清脆的声响,婕的心倏地有说不出的疼。幸好腕玉安然无恙,否则,婕的肠子都要悔青。她被服务生扶起的第一件事,便是看腕玉还在不在手上,却忘了摔的痛。直到第三天,有朋友问及婕手肘及膝部的青瘀,婕才恍然忆起那夜的跌。

婕后来也见过更多的玉,在城市流光溢彩的商场及风景旖旎的旅游小镇,它们的绿或深邃如海洋,或翠艳欲滴珠,或淡雅流馨香,以玉镯、玉坠、玉佩、玉枕等形式被置放于各个柜台,有的干脆随便搁置在凉席,蒙着些灰尘,如旧时被贴了草签叫卖的女人,每与之相见,婕除了顾叹怜惜,却再也没有任何购买的冲动。

也有被精雕细琢的玉器品牵绊住脚步的时刻,但只是缘于艺术欣赏之短暂的停留。也曾经不起导购小姐三寸不乱之舌的鼓惑,被那些色泽艳丽的绿玉镯所诱(想象里,配上飘逸华美的裙裾,该是极美的相谐),犹儒雅、倜傥的男子为春夜游荡在大街的浪女招引,迟疑间褪下腕玉,还未将其试戴至毕,那原先赏心悦目的绿竟突然在她的眼中变得浓烈,刺目且庸俗,顿萌厌弃之情而迅速交还。尔后,她遍遍轻抚着手上的腕玉,唯恐此刻忽略了它,轻薄了它,有失而复得的幸运与欣喜,稍稍平静,便心无旁鹜地决然离去。若是某玉真的灵气,只怕愤恨、伤心于婕的绝情与无动于衷了。

她只宝贝着那块腕玉,对它情有独钟,就象,从开始与一世难觅知音的偶遇,心心相惜而生生久远,天老地荒……



  • 闽行掠影(组题)



2010年春,应邀与友人远足厦门、武夷山,所见所闻俱多,现遵照心灵之感,从中撷取录之,是为纪念。

  • 木棉




登上鼓浪屿岛,婕即被各色枝繁叶茂的花树所吸引——凤凰树、三角梅、番石榴、菠萝蜜……她们姹紫嫣红地绽放着,绰约多姿地静默着,在这个春花烂漫的早晨,靓化和感染了每一双与她们相遇的眼晴。

看见她是漫步前行中不经意间的凝眸。和朋友们走过座座风格迥异而斑驳沧桑的楼台建筑,感受着中西文化在这里交流汇聚的精萃人文景观,婕不由赞叹鼓浪屿真不枉承“万国建筑博物馆”之盛名。

彼时,云空湛蓝,阳光明媚,海风柔润,花香馥郁,这无比美好而温馨的境遇,仿佛为婕与她诗意而浪漫的相逢渲染和铺设。所以,当婕拐过楼角,正浮想联翩之际,倏地,一团火焰般浓烈燃烧的红闯入她的眼帘。

这是一棵树,一棵没有绿叶却缀满着红花的树,她从一砖雕回廊垂直处兀地伸展而出,从这座改建成领事馆的平缓山坡的基脚挺拔而起,巨人般向蓝天伸展开她博大的胸襟!

没有南方花木的娇柔与娟秀,却具北国白杨傲骨的铮铮和豪放!坚硬而粗犷的铁色枝干上,只见朵朵硕厚的花沉甸甸地怒放着,花瓣片片丰盈而圆润,那鲜艳欲滴的红似簇簇正熊熊燃烧的烈焰,纵情而恣意地在她拙朴且温厚的怀抱中闪跃……

深深地惊叹与震撼。无法用更美的语言来表述。婕的脑海里只涌流着那著名的诗句:“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做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你有你的铜枝铁干,像刀,像剑,也像戟,/我有我的红硕花朵/像沉重的叹息/又像英勇的火炬/我们分担寒流、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

舒婷,这个“隐飘”在“海市蜃楼”仙境般鼓浪涛声中的女人,以她纯美圣洁的爱情意象,温暖和感动了几代人。婕情不自禁地倚廊而揽枝拥怀,将那摄人心魄的红永恒定格在自己生命的深处……



  • 菽庄花园



椰影婆娑,榕荫匝地;鸟语花香,曲巷通幽……有流浪艺人于路边正倾情演绎或歌唱,他们沧桑的面容专注而沉静。踏着那优美绵长的萨克斯乐曲或高亢激越的歌声,婕和朋友们不知不觉走到了菽庄花园。

进园,便有横墙一堵,挡住游人的视线,向左,方见被纳于园中那碧波万顷而帆鸥翩翔的大海。这许是婕观赏过的最大气的私家园林,它依海建园,海藏园中,傍山为洞,垒石补山,与远处山光水色互为映衬,融合一体。所造楼台亭榭不一其形,迦桥低栏,形若游龙。园内看海,波浪拍岸,依栏远眺,极尽山海之致,复有岩洞之幽,且鲜花满径,绿意盎然,实为绝妙之胜景。

伫立于园中“海阔天空”岩壁前,便可望见日光岩。作为鼓浪屿的至高点,每天的第一缕曙光,第一片朝霞,都是从那里开始。许多个静谧安宁的晨昏,菽园与日光岩如情深意长的恋人,彼此深情地遥望……

顺着悦耳悠扬的淙淙琴音,婕来到外观像一台欧洲古琴的钢琴博物馆。观赏着那琳琅满目的上百台古老钢琴,婕仿佛感受到爱国华侨胡友义先生的拳拳赤子之心。这些飘洋过海而来的古钢琴,如今落户在菽庄花园里,得到厦门能工巧匠的完善养护,不仅音色纯正,外观也极为典雅古朴厚重,散发着“乐器之王”从内到外矜贵完美的魅力。

漫步在这充满高雅艺术氛围的陈列室中,婕竟恍觉这美丽而浪漫的鼓浪屿又变成一位高雅娴静的老人。是啊,在这不到两平方公里的小岛,却拥有100多户音乐世家和500多架钢琴,鼓浪屿因而被美誉“琴岛”。这里的人们大都以琴为乐,以乐娱心,水乳交融般地与鼓浪屿的高雅文化氛围相和……



  • 海边盛宴



从集美归来,已是厦门静美安宁的黄昏。宽敞整洁的环岛大道,绿树鲜花交相辉映,路人散淡且从容地漫行;只只五彩斑斓的风筝,悠闲地飘荡在夕阳尽染的海边晚空。彼时的厦门犹高贵圣洁的女人,拂涤了所有覆盖其身的城市喧嚣与繁华,优雅而恬静地漫步在这片白鹭翩飞的仙境……

不知不觉间,热情豪爽的包已将婕和朋友们带到“佳丽”酒店。当走进富丽堂皇的包间,推开门,婕惊喜地发现,原来它就建于大海的旁边!包间的面海阳台由透明玻璃门组成,即使坐在室内,也可在品尝佳肴的同时观赏到大海的美景!真乃独具匠心之高雅而浪漫的设计啊!

善感的婕彼刻已急不可耐地拉开门,赤脚狂奔到沙滩————她要纵情释放心中的欢乐!

彼时展现在婕眼前的大海安宁而沉静,渐浓的暮色里,微蓝的海水随风轻轻泛起波澜,红光频闪的灯塔次第亮起,正默默地为前行的船只导航,而远处的台湾金门岛却忧伤地泊在海面,似乎在渴盼她朝思暮想亲人的走近……

忽地,婕有些失落……好在晚宴热烈的气氛些微淡化了她心的忧郁。

是极其丰盛的晚宴。西芹炒鱿鱼、豉汁浇海蛏、粉丝蒸鲜贝、鲍鱼、龙虾、土鸡炖海参……道道制作精美,色香味绝佳,让婕等味蕾受到前所未有的刺激。其中给婕印象较深的是那道被称为“黑包公”厦门名菜——陶制炭火炉上架着薄薄的铁板,一条扁长而肥硕深海鱼被置放其间,被煎制得焦黄的鱼身,撒满了红青辣椒碎片及大蒜。其时,炉内的炭火很是旺盛,将鱼炙烤得热气腾腾而鲜香四溢,初尝,肉脆嫩而酥软,味清鲜且油辣,是皖南人偏爱的口味。再尝,婕和朋友们早已欲罢不能而大快朵颐……

席间,好客的包一直默默张罗着。香槟美酒、佳肴锦食、夜海阑珊、欢歌笑语……年轻而体贴的他极尽地主之谊,满腔热忱地为千里远道的家乡人,呈现了一道丰盛精美的海边大宴……


  • 一个人的烧烤午夜



厦门的夜生活一向以丰富多彩而闻名。听友人说,热爱生活的厦门人在勤勉工作之余,往往三五成群聚会在一起,饮酒、品茶或放歌,踏着黎明地平线的曙光上班,或许是热情而浪漫的厦门人特立独行的率性风景。

于是,在一个春雨潇潇的午夜,为了深入地体验厦门地域的风土人情,婕独自来到一家烧烤店。

烧烤店位于城市中心的某处十字路口,两间简陋的门面,泛黄的墙壁上四处张贴着艳俗明星画或啤酒广告,加上长期受烟火薰烤的缘故,显得极为陈旧和破落,与室外霓虹缤纷的都市繁华形成强烈的反差。店内的迎面主墙挂着一块白色纸板,上面拙劣地写着各种烧烤品种和价格:烤扇贝1元/个,鱿鱼1元/串,鲍鱼5元/个,茄子0.5元/串,鱼泡1元/串……

店内桌椅大多为简易塑料品,挤挤挨挨地摆了个满屋,令婕讶异的是,竟然座无虚席,还不断有人源源而至!后来的人没有桌位了,他们就站在桌椅狭窄的间隙处,耐心等候。想必此烧烤店确有其独到经营之处了。食客中年轻人居多,他们或风卷残云地狂扫着面前的烧烤美食,或戴着耳机轻语交流,安静地等待服务生送单……

婕点了她最爱的鲍鱼。虽没找到席位,她就简站在收银台旁,目视着店内不属于她的兴奋和喧嚷。雨渐近地大了,淅淅沥沥地砸在光影斑离的大街路面,给这狂热的夜带来丝丝的凉意,不知为什么,婕的心竟涌起莫名的忧伤……

忽然,一阵压抑着的哭泣从婕的身后传来。扭身,只见收银员姑娘趴在桌上,双肩正不停地抖动,而之前的数分钟,她还麻利干练地计帐码单……看不清她的脸,但婕感觉她定是个美丽的女孩——她海藻般的长发散乱地从肩膀滑落,从遮颜乌发的波浪般缝隙间,依稀可窥见她面容的嫩白,当她用纸巾擦眼泪时,婕看见那伸出的玉指纤若兰花……

无法推测她遭遇了什么,婕也不便向陌生的她询问,更谈不上对她进行温情的抚慰。在这个孤寂的异乡雨夜,婕只想轻轻对她说:“女孩,别哭……”


  • 大红袍和狐尾露天茶



相约大红袍是在一个烟雨空朦的午后。源于那个美丽神奇的传说,满怀崇敬与向往,婕和朋友们穿行在武夷山龙归源景区深邃幽美的峡涧里——

目及之处,石骨嶙峋而丹壁铁岩,碧树竹丛密布,岩壑溪流潺潺,只见蛇行石径挤挤窄窄的两侧谷地中,种植着大块小块的“袖珍型”茶树。那些含苞欲放的乳黄花朵,深深浅浅地点缀在绿叶之中,给人以浓郁春天的气息。

默然行至一空旷处,抬首,惊觉对面逼仄崖壁上,六棵郁郁葱葱的灌木茶丛,紧密却疏朗有致地静卧在那里。婕久久仰视着,心中顿充满千辛万苦般寻求的欣喜——这就是传说中的原生大红袍母树吗?她是如此的平凡素朴,如此的安详宁静,通体却拥有一种清穆而高贵的神韵……

天色向晚,雾岚弥漫,婕痴迷流连于这仙境般的圣地,转身,刻印在九龙窠山壁上的范仲淹、苏轼等名家摩岩茶诗则赫然入目:“溪边奇茗冠天下,武夷仙人从古栽”,“ 武夷高处是蓬莱,采取灵根手自栽”。……这些行草隶篆之真迹皆洒脱俊逸,无不将大红袍誉美得高雅圣洁而芳香四溢。

念及茶圣陆羽曾言:“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下者生黄土。”其中烂石,是指聚臻了天地日月之精华与风霜雨露滋润后形成的灵气之岩土。350多年来,大红袍得武夷彭祖之恩泽庇佑,沐风栉雨,日晒雾浸,淡泊宁静于独我的世界里,只以蓬勃的苍绿及馥郁的清香奉献着,默默地向尘世奉献着,而从来忽略了那件曾披挂已身且被人们无比神化之炫目金灿的“大红袍”, 岁岁年年,沧海桑田, 任由世人膜拜或品评。

到厦门不可不品茶。“从来佳茗似佳人”,这里不仅以精致的茶道著称,茶文化底蕴丰厚,而且因为荟萃中国 “大红袍”和 “铁观音”两大名茶,使古往今来的诸多文人雅士,难以自制地陷进了其妩媚摄魄的“茶温柔”之中。

所以,为了让婕等一睹“茶美人”之风韵,包特地开车将他们带到厦门的狐尾山顶。

没有幽静雅致的茶室,没有缠绵悱恻的音乐,这里却有着最佳自然条件的露天茶(氧)吧——凭据着山的至高旷顶,十来张塑料圆桌散乱铺开,逍遥自在的茶客们悠闲围坐,清风徐送,阳光温润,周边葱郁的青松慵懒地舒展肢体,站在山顶崖边,举目眺望,繁荣兴旺的厦门城尽收眼底。

包开始表演茶艺了。他手法娴熟地净杯、置茶、冲沸,将飘溢着清香的乌龙铁观音茶,依次缓缓冲入只有半个乒乓球大小的"若深杯"中。茶水黄红而纯澈,入口轻抿,则绵甜且醇厚,如夏饮甘霖,令人畅快淋漓而回味无穷。不知不觉中,婕和朋友们竟一连喝了十几杯!

只是忙累了包!他有条不紊地端壶冲泡,沏茶,动作自始至终地连贯和优雅,没有任何的烦躁与疲惫之态!让婕忽地感悟:品茗之时或许也能检验一个男人优秀与否。他通程中默默为人服务所表现的谦和与耐心,莫不展示了人性中珍贵的仁厚与奉献之光辉!

那个午后许是婕记忆中与茶相关的最美好时光了!她感觉与坐的朋友们似乎全都醉了,沉醉在阵阵浓郁的茶香里,沉醉在一片浓厚的温情里,仿若让飘泊的心回归到温馨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