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笙歌散后(17)

奇淡怪沦2019-08-12 16:29:10

第十四章   或者·屁

 


不管你是风流的,还是风情的,不管你大俗,或者大雅,爱情,似乎都应该定义为高大上的东西。


于是,有乐人称爱情为琴瑟,有思想家唤爱情为比翼鸟,有文人加思想家认为她是最遥远的距离,便有很多人愿意为她衣带渐宽终不悔。


于是,便有土豪疏狂一醉,千金一睡,美其名曰:买初恋!


爱情,其实是一个最虚伪的命题。被称为人的这种哺乳动物,为了显示自己与狼虫虎豹的区别,粉饰出这个莫名其妙的生造词。


“走着走着,就散了,回忆都淡了。看着看着,就累了,星光也暗了。听着听着,就醒了,开始埋怨了。回头发现,你不见了,突然我乱了。”徐志摩将这几句话说给自己,也说到了很多想感悟爱情者的心坎。


想一想,如果这话说给两只狗,如果这两只狗听得懂,他们,难道不是同样的感觉?

 

       

世纪之交的那个时候,突然流行起并校风。在我新大一的第二个学期,我校稀里糊涂地成了西安交大的一部分。“你小子这是因祸得福,一下子就华丽地成了名校生。”郑国楚在电话那头揶揄。其时那个什么卡电话已经走进了大大小小高校千奇百怪的宿舍,只要你不怕浪费钱,短途长途电话随便打。对郑国楚来说,就算每天打长途也是毛毛雨,他信守着每月赞助我二百元的承诺。其时我已经弄了些小营生,解决自己的温饱问题不大,我说你不用给我赞助了,他说好,正好最近开销大。但到了下一个月的月初,我又准时收到一张来自武汉的汇款单。这每月一张的汇款单一直持续到我离校。数年后我给他还钱的时候,郑公子竟冒出一句:“你有何凭证证明我借你钱?”当下噎的我差点闭气。


虽然他的确是个好兄弟,而且一定程度还是我的衣食父母,但对他所谓本人“因祸得福”的论断,我断然不予苟同,我反倒认为,是我的小甜蜜给学校带来了大甜蜜,是学校沾了我的福气。我若沾你光,我未入校时,你咋没“交大”呢?


在学校的小树林和倪若晴小甜蜜后,又悄悄鄙视了一下只上了不到一年的武汉那所没有小树林的大学,我将我的甜蜜沾光论和倪师姐分享。虽然如愿到了一个学校,我们这样小甜蜜的机会其实并不多。更多的晚上,我需要为我的学费和温饱去忙那个营生。


倪若晴使劲捏我的脸,我疼的呲牙咧嘴强烈抗议。她拍拍手说:“我看你的脸皮也没厚到哪里去嘛,还知道疼咋不知道吹牛害臊呢?”


道不同不相与谋,我趁其不备假装亲密在她的耳朵上咬了一口后正准备从草地间落草而逃,却被倪若晴抓住胳膊责令不许走。


做好了被惩罚的准备,倪若晴却严肃认真的一本正经,“林阳,你说并校后换了名字,对我们毕业找工作会不会有好处?”


我很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习惯性抬头看天,天空被树叶遮挡,低头看地,一双假冒阿迪达斯灰头土脸。于是很认真地回答:“换汤不换药名变质不变的话,土鳖总归还是土鳖,穷小子就算给他套上一身……”我本想说一个高尚国际知名品牌,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一个,“就算给他套上一身华丽洋服,他也依然是个土鳖,弄不好这身洋服还很不合身,别人看着别扭,他自己穿着也会浑身难受,举手投足时,不是捉襟,就得见肘,连个假洋鬼子都算不上。”


倪若晴叹了口气,拉起我的手,“走吧!”


我把胳膊搭在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向自己身边紧了紧,“虽然我们成不了假洋鬼子还是土鳖,但土鳖自有土鳖的快乐。毕业时候的事,到毕业的时候再说吧。”


作为被交大招安的小弟,我们和老大一直保留着遥远的距离,空间上是,心理上更是。老大独处在城墙东南角那一隅,并免费独享着为他专修的那个公园。我们却被淹没在南郊的高校区,即便换上了西安交大某某校区冠冕堂皇的牌子,依然卑微地将躲躲闪闪在霓虹灯下法国梧桐的阴影之中,就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小三。


我从这片阴影中驶出,跨着一辆除了铃不响浑身都响的自行车。如果将该车从身下释放,你一定会发现它的与众不同——它有一个硕大无比的坐垫,肥大如加厚的马桶圈。坐在其上,我常想象这便是玛丽莲梦露的屁股。


半小时后,玛丽莲梦露的屁股驮着我到了一个叫乐居场的城中村,魏质彬的餐馆就在这里,已经从初始的一席之地扩张到三席不止。我到他这来不是为了混饭,多次说过,我有我的营生。


又十分钟后,我和我的梦露已经出现在交大东门的天桥,这里的交大才是货真价实的交大。作为西安最牛逼的大学,他的很多学生骨子里透着一种自以为是的傲慢。


“个板板,一会就让你们在老子面前低下傲慢的脑袋。”回西安已近一年,我却不时在心里冒出几句粗俗的武汉话,不过我觉得汉骂一点也不过瘾,那有陕骂的“贼”来得直接痛快。


在婉转的汉骂中,我信心满满地开张了这一晚的营生,若干张花花绿绿的盗版碟从自行车后座的大黑包中倾泻而出,铺满一张一平米见方的黑塑料布。


很快便有学生驻足挑选,当他们弯下腰时,一律黑不溜秋的后脑勺自然便没有了傲慢和偏见,而我却可以居高临下俯视他们。如果走了桃花运,还可以通过女生的领口看到里面两个白白的半圆。这时,我一边在心里说着罪过罪过你怎么对得起倪若晴,一边又忍不住贼眉鼠眼地多瞄几眼。


正常情况下,我从晚上七点到九点可以卖掉十张左右的碟片,净利润十元左右。当然,我不能只靠这点薄利过活,比如眼前这位貌似林志颖的眼镜兄,十来分钟将塑料布上的百来张碟片翻了已不下三遍还没选出一张,但他又不走,依然翻看那些封面上肉肉多衣服少的碟片,我便知道他在期待什么了。


果然,当他耐心地翻了一遍又一遍,翻走了身边一个又一个同学,站起身来故作失望地问:“老板,还有没有别的?”


凭我大半年转战西安各高校的经验判断,这位眼镜兄涣散的眼神里包含着诚恳的购买意愿,迫切的神情又在悄悄讲述一个青春的左右手故事。各位同学,如果你想做些投机倒把的事,眼前这个他,绝非暗探,值得信赖,欲望强烈,你下来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勾搭吧,不要再拐弯抹角装模作样丧失良机。


“有!”我回答的斩钉截铁。


眼镜兄涣散的眼神立刻收拢,精光一震,“都有啥,咋卖?”


“三级片一张十五,A片一张二十。不还价,要了马上给你拿。”


眼镜兄还想多言,我立马打断,“兄台一看也是此道中人,行情和风险想必你也是知道的。”


他咬牙下决心,“好,我要两张,一张三级的一张A片。碟片没问题吧?”


我已难掩心中欢喜,“碟片质量你绝对放心,保证无码不卡。”在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我的大黑包时,我却在他的眨眼间隙掀开自行车坐垫取出两张碟片。那张是三级片那张是A级货我心中有数的很。


仅这一单生意,我便净赚十元,这才开张不到半小时。人逢喜事精神爽,A片让人精神涨。我心情大好,趁着没有生意的空闲准备抽根烟犒赏一下自己。我早已答应过倪若晴戒烟,所以并无烟瘾,只不过会在兴奋或无聊地时候偶尔抽上一根。穿过窄版猴腾起的烟雾,我看见天桥下有一个人影走向不远处的公交站牌,路灯下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他走路的姿势只需两步便暴露了他的欧米伽腿。


我用两根手指生生捏灭了烟头,在心底弹出一声冷笑——冤家路窄。


冤家在这里其实都谈不上路窄,我在天桥上,他在天桥下,我能看见他,他看不见我。但是,一个多小时后,当我带着不错的收成返回学校,又看见万和风拐着八字从我们学校门口走向公交站牌时,心中的恼火,已经不能用冤家路窄来形容了。


夜色中,万和风并没有留意到对面疾驰而来的自行车,更不会看到自行车上的怨毒眼神。我强忍了用车轮给他的两条腿整形的冲动,一拐车头,自行车带着疯狂的咯吱声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身后传来一阵骂声。我心里冷笑,终有一天,老子会让你像喝风吃屁一样吃掉你的骂。


我之所以能忍住没有和他当面冲突,一方面是我心中虽然有了怀疑但却没有实质的证据支撑,另一方面,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我的自行车呼啸着钻进校门,直接拐向女生宿舍的方向,所幸一路都没有看到倪若晴的影子,心里总算稍微缓了口气。


倪若晴也不在宿舍。我在女生楼下坐等。十来分钟后,我看见了她轻快的影子,同行的还有同宿舍的一个陕北妹子陈晓娟,从情形来看,她们应该刚从自习室回来。


我从阴影中跳出,两人下了一跳。等看到是我,陈晓娟连连用手抚着胸口,“哈斯额裂(吓死我啦)!我还以为是那个讨厌鬼呢!”她突然发现说漏了嘴,刚捂着胸的手又急忙上移去捂嘴,发现来不及了干脆悻悻放下,左右摇摆无处安放。


“谁是讨厌鬼啊?”我明知故问。


陕北妹子就是心直口快,陈晓娟无视了倪若晴劝阻的眼神,“若晴你瞪额(我)干啥哩,有啥不能设(说)的嘛。林易啊,你真不知那修来的福让若晴对你这么好。晚上有个讨厌鬼听设(说)也是你们同学来找若晴,若晴愣是躲在自习室不回来,害额也跟她一起回不来。刚才宿舍老六才打电话说那个讨厌鬼走了,我们这才慢慢溜回来。”陈晓娟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砖头手机,她爹是煤老板,当手机还未在社会普及时,她已成了校园里凤毛麟角的手机一族。“呶,你看,这上面还有老六刚打的电话记录哩。”


我心中感动,抚摸倪若晴的头发以示欣慰,同时昂首挺胸显示自己是胜利的公鸡。陈晓娟撇着嘴说:“你们当额是灯泡哩!”


我和倪若晴都忍不住笑,你本来就是灯泡,不过这会我欣慰之下一不小心把你当成了空气。


从女生宿舍离开,我心中大慰,暗自嘲笑万和风,你娃那圈圈腿怕是酸的不行了吧?老子不在西安的时候,你娃都一碰一鼻子的灰,老子现在回来了,你娃还想找捶啊?正在快感的回味中,突然想到他竟然能在这里干等一两个小时,何止是贼心不死,简直就是居心叵测。看来我还不能掉以轻心,不给他点颜色,他还真把自己当郭富城。


为了守株待兔,我只好暂时放下营生。从不上自习的我,破天荒地陪倪若晴上起了自习。


卿卿复我我的日子对两个人来说自然惬意,但情节也超脱不出大众的范畴,所以实在没有什么花样可表。为了安慰各位读者百无聊赖的等待和憧憬满满的期待,穿插讲讲我们宿舍老七的故事。虽然今后老七还会作为一个打酱油的同学偶尔出场,但此处的情节基本与之后无关。我们权且当做几个段子岔心慌。


近水楼台先得月,和一个黄碟贩子同居一舍,我们宿舍的六个狼兄虎弟自然不时可以饱一下眼福,至于在饱了眼福之后是去找女朋友现学现用还是躲在被窝里锻炼左右手那就不得而知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碟片无疑加快了他们的出击速度,一个个像饿狼一样扑向我校比较柔弱的异性人群。


我校虽然是偏理工类的学校,但专业多属管理统计财会类,所以一般工科院校普遍存在的狼多羊少问题在本校并不突出。本宿舍除我之外的另六头浪狼,有五头都很快各自觅得小母羊或小母狼按于狼爪之下恣意蹂躏,当然也有可能是温柔爱抚。只有最小的老七,寻觅则寻矣,出击也出矣,却总是寻寻觅觅寻不到,出出击击白出爪。我等皆夫妻双双把家还时,暮然回首,灯火阑珊处,依然有老七孤单的影子在等落单的女生。


老七不丑,不残,不穷,不笨,当然,也不富,不帅,不冰雪聪明,属于扔进人堆眨眼会找不着那类。但这都不应成为他屡战屡败的理由,因为老大比他呆,老二比他穷,老四比他丑,人家都环肥燕瘦地各自萌狼有主。让他尤其不忿的是老三,也就是区区在下,竟一进校园便有大二学姐主动投怀送抱,“真他妈的没天理啊,像我这么帅的哥,居然泡不到马子!”早晨起来晚上临睡,老七总要对着一面圆镜自怨自艾。镜子的另一面,穿着敞怀大红衣服的钟楚红,正笑的风情浪荡桃花红。


我心说你娃就是个瓜皮,人家郑国楚虽然情商不高,起码还有一个朦胧的柏拉图姐姐,而且从来不见人家自怨自艾。于是我决定在他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让他领悟一下什么叫多么痛的领悟。我向正对镜自伤的该帅哥附耳说道:“如果不是哥看你可怜,绝不会告诉你这个比葵花宝典还机密的事。告诉你——其实我在上初中的时候,都住到丈母娘家了!”


老七瞪圆了饥渴的小眼睛,“易哥易哥,传授些经验给兄弟吧!”他以前都是直呼我大名的。


我凤凰心大悦,真心准备给他过上几招。于是我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和倪若晴的来来往往,但实在未能总结出什么经验心得。我自己也确实没想明白,倪若晴怎么就上了我这贼船,而且还是哭着闹着追着不怕呛水跳上来的。


我只好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老七说:“天生我男必有女伴,你只要表现的再流氓再下贱些,不要把自己当男生,该学畜生就学畜生,就像周星驰版的那个唐伯虎,相信总会有秋香或者冬香怦然心动,最撇也能迷住个石榴姐。”


老七若有所思,但能看出对这个答案甚不满意,镜子里那张脸阴晴不定,突然间翻转镜子,一拳砸碎了钟楚红的如花笑颜。


改日,老四笑着问我:“听说你给老七过招了?”我不置可否,老四继续怪笑着说道:“老七说你不厚道,他本来打算请你在北门外吃撸串呢!”


我心中不悦,不知老七为何会出此言。我给他传的招虽然是虚招,也是我冥思苦想结合身里身外多少人的案例。就他这看见菜才揭锅盖的德行,也活该没女生中意。撸串?去撸自己吧!


某早晨,我们去学校最高的公共楼上高数课,电梯里挤满了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学。不知道谁放了一个很悠扬的响屁,小提琴的声音里伴随着穿肠烤红薯的味道。电梯里一时气氛尴尬,每个人都神情怪异,怀疑着别人又担心着别人会怀疑自己。一个小眼镜小眼睛美女善解人意打算化解这种紧张尴尬,她小声并诚恳地问站在她旁边的我们老七,“同学,你可以教我和平、战争、发现三个词的英语怎么说吗?”老七受宠若惊,为了在电梯里认识的不认识的同学尤其是该女生面前显摆,很是骄傲地大声说:“PEACE WAR FOUND!”


短暂的愣怔寂静后,电梯里爆发出无比欢快的哄笑声。


当天,“PEACE WAR FOUND!”在十三层的公共楼里上下流传,并很快扩散到整个校园。


当天,老七消失。


当晚,老七夜不归宿。


作为红薯屁的元凶,那女生敢放不敢当也就算了,竟然使奸计将无辜同学套进她的屁里替她背臭屁,现在,弄出事了吧!


老七这人虽然有些小肚鸡肠,但怎么也是一个宿舍的兄弟,我们有些急了,顾不上找那女生算账,当务之急是先找到老七。其时宿舍楼大门已锁,我们又不敢叫醒楼管开门。老大将一楼走廊尽头厕所的窗户玻璃敲了个大洞,我们六个人鱼贯而出,两人一组分头在老七可能去的地方寻找。学校附近的录像厅、小酒吧、黑舞厅,都没有老七的影子。后半夜,我们心中都有了不好的预感。我说:“要么咱们往南边找找吧。”


再往南是大片的麦田,其中星星点点散落着几个附近农民挖的鱼塘。一年前,郑国楚和武媚曾在这里夜游畅谈柏拉图式的人生。


我们终于在一个鱼塘边找到了呆坐在那里的老七。


“你们不要过来!谁再往前走一步我就跳下去。”老七声音凄厉,让我们如释重负的心一下子又提到嗓子眼。


“老七,有点出息好不好?屁大个事值得这样吗?”老大脾气火爆,大声训斥。


“屁大个事?屁大个事现在全校都知道了!”老七的声音都有了哭腔。


不论我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还是逼之以威,诱之以利,老七就拧在了那根筋。“我不就是找不到女朋友吗,我坑谁害谁招谁惹谁了?连一个放屁的女生都算计我。”他语无伦次,来回重复,如泣如诉。一个大男人伤心到这份上,看来是真的伤了心了。


这事如果拖到天亮,知道的人多了估计就不好收场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最终商定,把那个女生弄来。


幸亏常在一个楼上上课,我们虽然和那女生不熟,但却知道她的专业班级。几经周折,总算打听到了她的宿舍号。学校宿舍的电话,到了晚上十二点后会被掐掉总线,我和老六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没关门的公话亭,我心急火燎地拨通了陈晓娟的手机,谢天谢地谢她没有关机。这陕北女子从酣睡中被叫醒声音倦怠竟不忘卖萌,“你找额还是找倪若晴啊,找额的话额到卫生间跟你设。”


早知道她这么饥渴,我就把老七介绍给她了。


我言简意赅地说了事情大概,最后用命令的口气说:“人命关天,你马上叫醒倪若晴,你们马上找到那个女生,如果她不来,你就告诉她,那就等明天学校来处理这个事吧!弄不好她还得背人命官司。”


陈晓娟忙不迭地答应,我听到她在那头扯着嗓子喊倪若晴,正要挂电话,却听见她喊:“我们出不了宿舍楼啊!”


我低声骂一声贼,对着听筒喊:“找到人后下到一楼厕所那,我们在那接你们。”


一个小时后,这个女生被她的几个舍友搀到了鱼塘边,小脸煞白浑身打颤,“我,我只是和他开个玩笑。”她的牙齿也在打颤,声音和老七之前的哭腔有一拼。


解铃人一到,这事最后有了一个戏剧而喜剧的收场,眼镜女生先是鼻涕眼泪地跟老七道歉,老七陪以鼻涕眼泪的倾诉,在嚎哭的过程中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到最后竟成了抱头痛哭。据说第二天该鱼塘的鱼大面积死亡,一半是咸死的,一半是酸死的。


天亮前,事情圆满解决。除了十来个男男女女的参与者,在那个深夜发生在西安南郊的这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结束的神不知鬼不觉。即便十来个男那女女的参与者,也不知道两个主角抱在一起到底说了些什么,便化要死要活的干戈为缠缠绵绵的玉帛。


天亮后,上课时,老七和眼镜女又在公共楼的电梯相遇,两对通红的眼睛深情对视,相视一笑后,两人的手竟然牵在了一起。我等惊叫大牙,这也太狗血了吧!


更狗血的还在继续,眼镜女大声问老七:“小宝(老七大名周德宝),你能告诉我和平、战争、发现三个词的英语怎么说吗?”


只见我们老七昂起头颅,挺起胸膛,中气充沛、字正腔圆、声音洪亮,用标准的中式英语回答——“PEACE WAR FOUND!”


当天,二点零版的“PEACE WAR FOUND!”又一次疯传公共楼,风靡校园里。

当晚,老七迟迟才归宿,睡梦中都在笑,风骚得让人毛骨悚然。


若干天后,老七酒后吐真言,我们方才明白了那晚两人怎样在一抱之后不但泯了恩仇,而且还成了情侣。


眼镜女哭着说,对不起对不起,只要你愿意原谅我,我愿意当着全校同学的面给你赔礼道歉,向全校同学承认那个屁是我放的。


老七哭着说,我已经臭了,就让我继续臭吧,何必再连累一个你。


眼镜女哭着说,你这么好,我还伤害了你。


老七哭着说,臭就臭了,我就是伤心在没臭的时候都没有女朋友,以后恐怕要孤独终老。


眼镜女哭着说,你如果不嫌我戴眼镜,我做你女朋友吧。


老七哭的更稀里哗啦,稀里哗啦的都说不出话。


然后……然后这事就成了。


听完老七的讲述,我们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良久,老二一拍桌子,“操,谁说老七不会谈恋爱啊,你看他这苦肉计演的多逼真。我们都是给他跑龙套的,还没有出场费。”


老七酒醒后,在我们的严词警告下终于请我们在北门外吃撸串,而且还带上了他的眼镜女朋友。眼镜女不但是机智女,而且还是个哲学女,香汗淋漓中,她挥着串串的签子挨个指过我们,“你,你,还有你你你你,你们都应该像我家小宝学习。屁乃人生之气,岂有不放之理?科学家说,有屁憋着不放,屁就会从嘴里出来了,和你吐出的气一起,知道为什么有些人口臭那么严重了吧?所以,放屁和做人一样,要做到有屁坦率放、自然放,大大方方放。你放,还是不放,屁就在那里,迟早要出来。你们不但要坦率地放你们自己的屁,而且还要勇于承担你们女朋友的屁。你爱或者不爱她,全就在这一个小小的屁里……”

 

 “恋爱和放屁,好像有很多方面是相通的。”我用笔杆敲了敲倪若晴的头。正在埋头自习的她抬头扔我一记白眼,“林阳学弟,自习室请勿捣乱。”


上大学伊始,我就已经发现自己不是爱学习的料,上自习更是情非得已,于是只好把书本放在眼前思考人生。这晚,受眼镜女同学的屁论启发,我辩证地思考了恋爱和放屁的相通之处,急需和人分享,怎奈倪若晴不解风情。


我只得自说自话,“放屁和恋爱,其实都是某种能量集聚到一定程度,以不同的方式释放而出。比如一见钟情引发两厢情愿便是响屁;暗恋已久一直不敢表白憋的自己浑身难受乃是哑屁;表白之后被无情拒绝则是臭屁,而且是后味,只有释放者才能独领其中风味;至于世间最常见的悠悠长长平平淡淡日久生情的恋爱,也便是这世间最常见的无声无味无影无踪的放了别人也不知道的蔫屁。”


“你的屁可真多!”倪若晴无奈地合上书,“走吧,屁孩!”


“我的屁不多,只有你一个!”我急忙澄清,结果桌子下伸过一只手,在我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离开教室时,我顺便扫了一眼这个阶梯教室里认识或不认识的男男女女。他们中,有多少属于响屁,又有多少属于蔫屁,还有多少是蓄势待发的哑屁?


我为自己延伸领悟了眼镜女生的屁论而激动不已,送倪若晴回宿舍的路上都有些心不在焉。女神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她干脆撇下我一个人气咻咻地疾行而去。我急忙从满脑子的屁中收回神去追她。


树丛后闪出一个身影,拦在了倪若晴身前。


“妈的,你终于又来了!”我暗骂一声,加快几步站在了倪若晴身旁。


从万和风惊愕的表情可以看出,姓万的万万没有料到我竟然会出现。他并不知道我退学重考的事。


倪若晴偏过头压根就不看他,只有我冷冷地看着他,算是给他大老远而来的面子。


路灯的光穿过树影,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黑与白,搭配着他脸上的一阵红一阵白,活生生写下什么叫做尴尬。他的尴尬暴露了他的动机,其实他的动机不用暴露已是司马昭之心。


“林阳,你也在啊!”万和风正想办法从尴尬中解脱出来,“好久没见了,咱们出去谝一下,我请你们吃夜市。”


“我一直都在。”我冷笑着说。


他用傻笑掩饰尴尬,我看的直恶心,心道你他妈的别装行不行,谁不知道你这会心里不知道怎么骂我呢。我这人不喜欢装,也见不得别人装,见了这类人便不由得火往上涌,何况,我本来就对万和风火大着呢。


我懒得和他再费无谓的唾沫,直截了当地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你知道老子永远不会和你一个桌子吃饭的。”


万和风貌似要发作,却又将恼怒压了下去,也许是想在倪若晴面前继续保持他彬彬有礼的形象吧,由此可见他的城府确实比我深。他居然还继续笑着,“呵,林阳,你可能对我有些误会。不管怎么说咱们都是同窗三年的同学,难得一见,给个面子一起聊聊吧。”


我懒得纠正他——他娃忘了,我高三是在一中上的。


好,你既然要装到底,那我就刻薄到底,看你娃的忍耐度到底有没有底线。“你当别人是瓜皮啊,你三番五次的往这跑,别说就是为了来找我吧!”


这家伙的脸皮绝对够厚,面不变色心不跳地说:“我如果知道你在,我就是想见你。当然,我也想见倪若晴以及我们高中的每一个同学。”


“对不起,我并不想见你。”一直没有说话的倪若晴开口了。


万和风也许能想到我对他的刻薄,但他又一次万万没想到,作为一个女生,倪若晴竟也这么不给面子。也许他情商有问题,倪若晴已经给他吃了多少回闭门羹了!


他终于有些不淡定,“怎么说都是老同学,大家多联系也多有个照应。”


“我只需要林阳一个人照应就行了,而且他照顾的很好。”倪若晴同时用动作阐释她的说法,紧紧环住了我一只胳膊。


我表情严峻,内心得意。


倪若晴表情平静,内心平静。


万和风表情不可捉摸,内心却不难捉摸。


此子居心叵测,要让他死了贼心,一定要将他的妄想彻底击成泡沫,而且还要扎上一根针,放掉泡沫中的气,让其彻底破裂,化作空气。


“大家都是正常人,智商正常情商正常,你万和风堂堂交大高材生,智商肯定比我们更高,就别拿着葱段装蒜苗了。你大老远的三番五次跑来嗡嗡嗡地像个苍蝇骚扰倪若晴,谁不知道你想干啥啊?你自己也看到了也听到了,我不在西安的时候你娃没机会,我在西安你更没有机会。希望你有自知之明,不要再来讨人嫌。我再给你说一遍,我不想见到你,倪若晴也不想见到你,我们都不想见到你。”


万和风杵在原地像根木桩。我揽起倪若晴的腰,留给他越来越小的背影。


“祝你们幸福!”我没有料到万和风会老远送来这句话。我和倪若晴都一愣,不知道他是出于甘拜下风的真心还是酝酿阴谋的花招。


我想了想,也老远甩给他一句话:“你如果喜欢着我的女神,就应该努力学习,努力工作,多多赚钱。然后,”,停了停,我说:等我们结婚的时候,多随点份子钱。”


话出口我就后悔了,要他的份子钱,我不是给自己找堵吗?